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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文言写出满分作文的理科生
http://www.21tx.com 2003年06月26日 北京青年报
    

  今年,高考作文“剑走偏锋”的文体多有得满分的,北京甘肃都出现了用文言写成的满分作文。以至于老师们担心考生受到误导,一味想用文体的新奇来取巧,会得不偿失。连前年用文言写《赤兔之死》得到高考作文满分的蒋昕捷也表示了同样的担忧。

  这一层姑且按下不表,且说24日高考分数揭晓之后,北京101中学理科实验班高三(一)班的耿亮终于愿意公开承认,那篇得满分的文言作文是他写的。他在总分750分的考试中最终得到670分。

  这个耿亮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他怎么会想到用文言写这篇《转折》?

  ■文言是我作为一个现代人对古代人怀着敬仰的回顾

  高考作文,耿亮15分钟构思,40分钟行文,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这个“转折”命题。这是他考场上的“灵机一动”,绝非有预谋的“出奇制胜”之招儿。据他父亲讲,耿亮从考场出来时估计自己的作文能拿50分,依据是:切题,立意新,“还拿得出去”,但文字上可能有些瑕疵。

  耿亮坦言在写作文过程中最艰难的是对众多材料难以取舍。“因为读过了很多文言的东西,我觉得用古文这种凝练的语言来讲述一件事情或是阐述一个意见是最完美的……文言是我作为一个现代人对古代人怀着敬仰的回顾,是对他们精神的继承。我爱好古文,把玩文言,并不是说摒弃现代。古代中华文化博大精深,需要我们继承。”

  耿亮的同班同学杨博听我说“那个文言满分”就是耿亮时,惊得说不出话。后来他又自言自语地说:“正常正常!”他说以前耿亮的作文就经常在班里读给大家听,每次读完了全班就会一片唏嘘声不止。他还告诉我,整整一年,他就没跟这个一直埋头苦读的同窗耿亮说过什么话。

  文科班一个女孩子认为耿亮这次作文拿满分没什么稀奇的。“我观察他一个半学期了,从来都独来独往,走路的时候眼睛朝着前方,面无表情!冬天还总穿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还是那种收腰的……他太特别了。他做出什么事情来都可以理解!”

  王明贤是耿亮的语文老师。王老师用了“纯知识分子”这样的词句来形容他这个得意的学生。“这一年来他经常来找我,问我问题。后来我知道了他读书多,记忆力也好,这是天分。虽然是理科的学生,但是爱好语文。上课的时候很认真,老师说什么他都不折不扣地去做,这就是他‘勤奋’的地方了。你看,高考之后他就自己买了一套《史记》来读。他就是爱好这个。”

  班主任张燕菱老师回忆这一年耿亮的表现,想了又想,只有一个词,就是“踏实”。“他也不像别的孩子那样踢球打篮球的……除了语文他别的科也都学得很好。没错,他就是个‘全才’!”

  曹铮是班里跟耿亮接触相对比较多的,他们经常凑在一起探讨问题。曹铮觉得耿亮和其他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思维很严谨,考虑问题的时候很全面”。曹铮认为别人说“耿亮很沉默”是不客观的。“从他的文章上看他是很激情的人……我们也一起说过彼此的理想,我记得在说到志向的时候,耿亮很深沉,一本正经的样子。他是对自己对学习很负责任的!”

  我把这段话转述给耿亮,问他那个“深沉”的理想是什么,耿亮笑着告诉我,他想报考清华的工科,而这篇满分的高考作文“不会对我的志向有什么影响”。

  ■其实要不是因为这一年在北京,我还真不敢在高考的时候写出这样的文言文呢

  耿亮是在高三的时候从西安交大附中转到北京101中学的。在原来的实验班里,耿亮是班长。来到101,学校把他安排在了理科实验班高三(1)班。这是一个极其优秀的班集体,在之前的两年里,又是办网络班会,又是向学校申请“无人监考”,而且班里都是一等一的好学生。高三(1)班几乎可以算是学校的“模范班级”。回忆初到这个班的情况时,耿亮用了一个词:“惴惴不安。”因为在来之前他就听说了北京的学生是很有能力,很有思想的,所以心理多少有些压力。

  我让耿亮谈谈北京和西安在学习环境上的差异,他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在西安的时候吧,是应试教学,很注重基础知识的积累。另一方面班里的氛围很好,有很多同学互相影响着……西安是文化古都,这也为我打下了相当深厚的文学底子。北京是开放性的,学生可以恣意地表现自己。其实要不是因为这一年在北京,我还真不敢在高考的时候写出这样的文言文呢。”

  耿亮欣赏那种外表很传统,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但是思想不拘泥于传统的人。“完全摒除传统是不可取的。我不喜欢那些在外在装饰上‘标新立异’的人。真正应该敢于张扬的个性,应该是自己的思想”。

  ■从《西游记》开始接触古典文学

  耿亮的妈妈是西安交通大学的老师,爸爸搞科研。从小,家里人就给小耿亮看书、讲故事。五年级的时候,他第一次捧起了大部头的《西游记》。“这是一本半文半白的版本,我就是从这里开始接触古典文学的。那时候我就特别想要学好语文———因为有一些内容看不懂。”

  上初中之后,耿亮又断断续续读了两三遍《红楼梦》。“这是一次意犹未尽的体验,我感觉自己到现在都没有真正读完。我现在经常用的(词句),像唐诗宋词,几乎全是从《红楼梦》里汲取的。”虽然以前考试时没用过文言写作文,但自己常写些半文半白的习作、旧体诗词。这一次也是觉得写“转折”这个题目有很多材料适合用文言表达。

  耿亮说他觉得自己和别的同学不一样,就是表现在:别的男孩子一般心情不好的时候可能会去打打篮球踢踢足球,而他“心情不好或是感觉很累的时候就会选择坐下来看看书”。“我真的喜欢看书,因为在看书的时候,可以脱离现实,达到一个遥远的境界。我觉得大家都能在书中找到特别的感觉,确实用感情去领会书中传达的文学精神。书让我们在枯燥的生活中得到安慰。这是我从小的一个习惯。”

耿亮的高考作文:

  尝闻一说曰:鹰鹫之属,
本为同族,其名曰隼,日猎于苍野之间。岁逢大旱,草木尽枯,獐兔竞死,群隼枵腹。或搏苍穹,徙鸿蒙,求索于重峦之巅;或敛翅羽,扑尘埃,偏安于腐尸殍肉。则前者傲而化鹰,后者鄙而称鹫也。

  余闻此而有言曰:大旱之岁,乃隼族转折之秋也。逢此时,志不同则前途殊也。归属若何,唯志所谋。

  夫天地万物,转折之奥非仅此一案,广袤乾坤,何处不有。君曾见清泉流塞于大石者乎?此泉之转也。择退者,蔽于石阴,遁于林洼,而不名于世,久之腐臭;择进者,遇阻无畏,旋而复击百万遭,竟成深谷疾流而遏舟舸。君亦见清风之阻于绝壁者乎?此风之转也。择趋避者,散于群峦外,须臾而无形,顷刻而泯灭;择挺进者,继往削磨千亿载,乃得赤漠飞沙之掩白日。然则物之形貌,每决于何择于转折也。

  而青史之上,举大业者亦莫不有择于转折也。百里奚之举,孙叔敖之仕,皆自其不辍于逆境之苦。而史迁之心,笃大志而不易,遭酷刑而不馁,于大辱之重折下毅然择生,终有绝唱之史、无韵之骚,令后世文客抚卷喟叹。亦有武侯之志,承先帝之德,尽报国之忠,剑指中原,不胜不休。虽夭大计于街亭,义不择退,再四出师,终塑尽瘁之名,而得千古慨叹。

  由此观之,转折者,多为困阻也。唯怀大志不言败者,可转而为人杰。其逢小挫辄逡巡而返者,茫茫千载之间不可计数,而留其名者未之有也!乃知骅骝骋于浩野,必有跌扑尘泥者,择偃志者死,择奋起者得利足;猿猱攀于绝壁,必有失手折臂者,择灰心者亡,择拼搏者得神技。人必有踬踣于疾风骤雨者,择苟安者寻一穴而居,闭塞而昧昧一生;择傲立者跋淖而行,待霁虹如画,而后登坦途,沐清风。不为斗米折腰,陶潜择归隐,弃荣华,于是《归去来兮》传诵千古;临刀戟而不屈,文天祥择死国,弃官爵,乃有灼目丹心永耀汗青。

  余由是叹曰:适转折之地,择何方而往,人各有愿,未可强加;然播义于四海,流芳于后世,则非不畏困险、笃志愤发者莫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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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媒体报道,这篇作文被阅卷老师评为:“开篇奇异,境界高远。”文中虽有文言功夫尚不纯熟,不时有字句生硬费力的问题,但因无碍大局,故未予扣分,以嘉其“不畏困险”。

  ■据媒体报道称,全国高考卷评判作文的标准是:基础等级占50分,包括文章要符合题意;当你选定了一种文体后,要符合文体要求;思想健康,感情真挚;内容充实,中心明确;语言通顺,结构完整;书写规范,标点正确。

  发展等级占10分,要求深刻、丰富、有文采、有创新,这四个方面也不见得都必须有突破,只要在一两个方面比较突出,也应该算是好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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